一个老水手的下午

发布时间: 2019-05-22     来源:

此时的国内,还是春寒料峭,而在孟加拉,炎热的天气却持续多时。

蔚蓝的天空下,海面没有一丝波纹。原本热闹的渔船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正在施工着的孤零零的“天铭”船与它孤独的影子。甲板横移缆上的油已经开始融化,滴滴油珠,将落未落。

他抬头看了看窗外,阳光很刺眼。他又回头瞅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,此时刚好下午两点整。这是他的习惯,每天下午两点以前,他总会穿好工作服,坐在舷窗前,等待两点时刻的到来。

推开住舱的门,他就感到一股热气迎面扑来。“这是什么鬼天气,一连好几天,要热死人呀。”他心里嘀咕着。国内国外二十多年的随船生活,从非洲到马来西亚再到现在的孟加拉,大风大浪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,就连刮十几级台风时,船舶处在生死边缘他都不曾畏惧。但是他的这些经历,从来没有对亲戚朋友说起过,即使偶尔亲人们好奇询问,他也只是敷衍地说记不得了。

走到龙门架的二层,他停了下来。周围很安静,除了自己踩踏阶梯的脚步声,四周悄无声息。他向岸上望了望,不远处的草地上停歇着几只觅食的白色水鸟,黑色的水牛眯着眼,三五成群在岸边浅滩里卧着。流动的河水,此刻也静止了,泛着太阳的光芒,一闪一闪像天空的星星落入水里。看着看着,他感到一阵恍惚,站在原地静了静神,径直走向中午没焊完的铁板。

蹲下身子,铁板散发的热量烤着他的脸,很快他就大汗淋漓了。他手里拿着铁锤,敲打着焊缝上存留的黑色氧化剂,敲完后夹起一根焊条,从原先的痕迹向着开口的缝隙慢慢延伸。焊条在狭缝里迅速融化,发出“呲呲”的响声。

透过焊帽上乌黑色的镜片,可以看到一闪一闪的亮点,还有绿色的烟。他最喜欢镜后的光,肉眼无法直视的光。在这条船上,就数他的焊接手艺最好,他也是船上年龄最大的水手,每次船上有缝缝补补的活都是他做。因为换作别人,大家都觉得没他焊的好。

蹲下久了,他的双脚开始发麻,身体的脊柱也有点僵硬。他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,一点一点地伸展活动身体。他感觉身体一年不比一年,现在蹲不了多久就需要站起来活动下腿脚。他坐下来,铁板很烫,可是别处也都一样。他摘掉安全帽,狠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后脑勺的头发也因沾了汗水,紧紧地贴在一起。

他心底有个结一直烦扰着他,自从学完手艺后出师的那天起,他还从未收过一个徒弟。以前有人想拜他为师,但那时的他还年轻,心气也高,总想干出点名堂,对于带徒弟这事根本不放心上。如今,他的身体越来越不灵活了,想把手里的绝活儿找人传下去,但是没有人愿意学了。水手的活很累,整天要跟钢铁打交道,回想起自己年轻时,学这门手艺吃的那些苦,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。那时的年轻人,出路少,想法也少,有个手艺能养家糊口就很知足。现在的孩子,可以选择的路子有很多,都不愿受这份罪。想起这些,他发出“唉……”的一声长叹,抬头看了看太阳,阳光还是刺眼,脑子里一阵恍惚。

他又一个人拿起电焊。“呲呲”的声音远远的就能听到。

(作者单位:威廉希尔疏浚天航局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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